22吃顿饭
作者:小神仙      更新:2026-04-15 14:50      字数:2785
  夏日里天黑得都比平常季节晚,如今七点半,天幕被太阳的余韵染得火红,大片大片橙红泼洒在街道上,让来往行人都惹上独属雾城的热情。聂闻昭在工位上赶未做完的工作,他手上动作不算快,偶尔停下来思索,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映着屏幕冷白色的光。
  “嗡——嗡——”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因为上班和工作的缘故,他已经不太把手机静音,此时心中微微雀跃,但看清来人后,眉头很快蹙起,直接按开关键把电话挂断。
  “嗡——嗡——”
  那人不死心,电话再次打来。
  “啧。”
  聂闻昭划过接通键:“有话快说。”
  “你是不是又去外面鬼混了?还挂你老子的电话!咳、咳咳——”
  “论鬼混肯定比不上你啊,”聂闻昭干脆直接靠在椅背上,“你多牛*,要不要我把你的‘英勇’事迹再复述一遍?”
  “够了!”聂父气得说不出话,肺叶如同破了洞的烂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巨大的喘息,“你,你没看到你弟弟给你发的消息?”
  “那个小杂种?”聂闻昭回忆了下,好像是给他发过什么,“记不清,你有事快说。”
  “今天回家吃饭,”聂父总算是把胸口的气给捋顺,“大家就等你一个。”
  聂闻昭冷笑一声,想,等个屁:“不去,没空。”
  “聂闻昭,我不管你在哪里混账,今天都得给我赶回来,你黄姨今天亲自下厨,专门做了一桌子菜。”
  “她还没被我骂怕呢?”聂闻昭乐了,“说得好听,把我当傻*呢,是给我做的还是给她生的小杂种做的,我分辨不出来?”
  “你放尊重点,咳、咳——”聂父深叹一口气,“快赶回来。”
  “啧,不去。”聂闻昭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重新敲起键盘,“在加班,没空。”
  “加班?你还真在上班了?”聂父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什么,“还加班?”
  “你有本事就好好落实国家的劳动法,别让底下人加班。”他说,“挂了。”
  “等等,”聂父咳嗽几声,才再度开口,“那你明天晚上回来,明天周五。”
  聂闻昭没回话,直接把电话挂断。
  一通电话把原本清晰的工作思路搅成一团乱麻,直至夜幕完全降临,那辆炫酷的红车才从地下室驶出,街景如流萤从窗外略过,聂闻昭很快便到了公寓。
  他高中就自己跑出来住,自从他妈死了之后,他对这间公寓的感情都比对那老不死口中的“家”深。‘啪嗒’,火机的火苗蹿得老高,他深吸一口,缭缭烟雾绕在空中,久久不肯散去。
  第二天,他起晚了,火急火燎赶到公司刚刚迟到一分钟。
  “来啦?”
  烦闷的心情被如此简单的两个字疏通,像春夏交替而荡漾的决明,阳光照得枝头的黄花那么明艳。喜悦、舒畅扑面而来。
  “嗯。”聂闻昭挠了挠头,“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杉济岚从包里拿出一个叁明治,“你尝尝这个。”
  叁明治温热,温度像是顺着血液跑了全身,他盯着手里的早餐,脑子大清早就自己给自己打了死结:“我昨天加班把你留给我的方案写完了。”
  话还没说完聂闻昭就后悔了,太逊了,他这是在邀功吗?比他厉害的人满大街一抓一大把,加班是什么很值得得意的事吗?做方案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吗?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出口的字句也没办法一口口咬回去吞进肚子里,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扭头就走的念头。
  “这么厉害?你进步了好多。”杉济岚很是欣慰,那个天天迟到早退的聂闻昭居然还能升级进化成现在这副勤恳工作的模样,“很棒啊,闻昭,你差不多都能独当一面了!”
  杉济岚的话没有把他夸得飘飘然,反而更像是给一匹马换了更崭新的鞍,给车加了一直舍不得加的机油。聂闻昭握着只留有掌心余温的叁明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心脏间疯长出来,嫩芽抵开脏器,汲取血液,扎根骨髓,努力要从皮肤表层破开,又痒又无法控制。
  他想到杉济岚那双又亮又大的眼睛,想到那股贴近才能嗅到的淡淡的香皂味,想到碎发撩过面颊弄得他发痒,想到自己雀跃、逐渐加速的心跳,思绪牵着他一寸寸捋过时间,最后停留在杉济岚无名指上亮眼的钻戒。没来得及完全萌芽的喜悦被巨大的棺材砸下,但好在聂闻昭从来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他脊背扛着木板,心脏酸痛得要掉下眼泪来。
  聂家的别墅在半山腰,这套房子还是聂母和聂父的婚房,聂母叫秦路,也是一个形式泼辣,风风火火的女子,当时不顾全家反对和聂父结婚,后来发现枕边人在外面出轨多年,还养了个只小自己儿子一两岁的私生子,一口气没上来,叫律师公证好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只留给自己的儿子和妹妹,第二天便撒手人寰,连婚都没来得及离。
  房子的装潢与当年相比变化不大,但每次踏进家门聂闻昭总是一阵反胃,内里的愤恨翻江倒海。
  今天一桌子菜半数都是聂闻昭爱吃的,他一阵嗤笑,不懂老不死的难不成真要死了所以渴望起温馨和睦的父子关系?家里的小叁和杂种看起来非常乐意陪他演戏,何苦把自己叫来,让他自己不痛快上好几天。
  “小杂种呢?”
  他大跨步坐到主位上,把手机往桌上扔,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
  “怎么说你弟弟的!”聂父被黄杏扶着,看到位置被坐了,气得又是一阵咳嗽。
  “那你说,”聂闻昭点点下巴,“你生的那个杂种呢?”
  黄杏面色发青,每次这个疯子回来家里都鸡犬不宁的,偏偏自己又不敢得罪他:“小衡,小衡他有事。”
  “呵,”他拿起筷子,“吃。”
  聂闻昭动了两筷子便起身要离开,黄杏心里庆幸,巴不得他快点走,省得又坏端端惹出事端。
  “站住。”聂父弓着腰咳嗽不止,黄杏在一旁帮其顺气,等抬头后视线里哪儿还有聂闻昭的身影。
  聂闻昭将车开得飞快,浓稠的夜色将其捆住,似乎跑到再怎么阑珊的地方也无法摆脱。朋友在家里要遛狗,没空出来。他将车开回公寓,却不想上楼,想起朋友在市中心新开了家酒吧,自己还从没去过。
  雾城的夜生活是很丰富的,尤其是市中心,常常凌晨一两点依旧在笙歌阑珊,枉说如今正值暑假,哪怕是性能再好的超跑也得乖乖堵在路上,再怎么也上不了四十码。
  车窗降下,热浪和躁动扑面而来,聂闻昭手臂搭在外面,嘴巴上叼着没点燃的烟,后悔自己非要出来找热闹。
  车子又磨磨蹭蹭往前开了半小时,实在受不了了,聂闻昭将车七拐八转,找了家大型商超,把车停了进去。
  燥热的空气里满是叫嚣着找快乐的因子,他走出停车场,薅了把头发,希望这里离朋友的那家酒吧不算远。
  “聂闻昭?”
  他转头,杉济岚一双眼睛倒映有明黄色的路灯和漆黑的夜,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手里捧的奶茶因为和空气接触所产生的温差而不断渗出水滴。
  杉济岚一看真是他,眉毛微微抬高,快步朝自己走来:“好巧,真是你。”
  他盯着杉济岚,觉得这人怎么老是在笑,哪儿有那么多开心的事,平常笑就算了,今天怎么笑得有点……傻气?
  “你烧退了?”
  “早退了,”杉济岚回答,“吃饭了吗?”
  聂闻昭想了想,说:“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