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回家
作者:
椰子壳 更新:2026-03-07 13:55 字数:4047
第六十九章 回家
赶了一个月的路,终是到了长安。
马车刚进城门,周围的喧闹声便扑面而来,像潮水一般,一下子涌进车厢。小月儿本来窝在柳望舒怀里打瞌睡,被这声音惊醒,揉着眼睛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阿娜,到了吗?”
柳望舒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长安的街道宽阔笔直,能并排行驶四五辆马车。两边店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酒肆、布庄、杂货铺、胭脂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上头插满红艳艳的糖葫芦,边走边吆喝:“冰糖葫芦嘞——又酸又甜的啰——”几个孩童追在后面,手里攥着铜板,叽叽喳喳地喊“我要我要”。
卖馄饨的摊子上热气腾腾,老板抄着长勺,一碗碗捞起来,撒上葱花、香菜,香气飘得老远。旁边坐着几个客人,埋头吃得呼噜呼噜响,碗底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卖布的伙计站在店门口,手里举着一匹新到的蜀锦,扯着嗓子喊:“蜀锦蜀锦,新到的蜀锦,颜色鲜亮,经久不褪唉——”几个妇人围上去,伸手摸那料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背着包袱的商贾,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偶尔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经过,前头有仆人开道,后头跟着随从,威风凛凛。
远处,大雁塔的塔尖隐约可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长安。
这就是长安了。
柳望舒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又回来了。
小月儿已经爬到马车头去了。
她趴在车沿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看得入了神。一个卖风车的从车边经过,五颜六色的风车转得呼呼响,她“哇”了一声,差点从车上栽下去。
阿尔斯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提起来,捞进怀里。
“小心点。”他嘴上凶她,眼里却带着笑。
小月儿窝在他怀里,指着那些风车:“阿塔塔,那是什么?那个那个,转的那个!”
“风车吧。”阿尔斯兰说。
“我要!”
“等会儿给你买。”
“还有那个红红的,一串一串的!是冰糖葫芦!我知道的!”
“买。”
小月儿高兴得直拍手,搂着阿尔斯兰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
马车里,双生子倒是睡得安稳。大的窝在孙嬷嬷怀里,小的枕在柳望舒腿上,两人都睡得呼呼的,对外面的热闹浑然不觉。
阿尔德坐在一旁,看着车帘外掠过的街景,目光沉沉。
他上次陪着柳望舒一同回来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几年不见,长安又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马车穿过东市,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绿意。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发亮,车轮碾过,发出辘辘的声响。
巷子尽头,一座宅院静静立着。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柳府”。
车停了。
阿尔德先下车,回身扶柳望舒。柳望舒抱着小的下来,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一时有些恍惚。
阿尔斯兰抱着小月儿跟下来,孙嬷嬷抱着小的,一行人站在门前。
门口的下人早看见他们了,愣了一愣,忽然惊喜地叫起来:“是二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推开大门,撒腿往里跑:“老爷!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柳望舒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
穿过影壁,绕过游廊,还没走到正厅,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父柳母一前一后迎了出来。
柳母跑在最前面,一把抓住柳望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望舒……真是你?真是你?”
柳望舒鼻子一酸:“爹,娘,女儿回来了。”
柳母连忙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柳父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只是强忍着,不住地点头:“好,好,回来就好。”
柳母哭了一阵,才注意到她怀里还抱着个孩子。低头一看,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睡得正香。
“这是大的还是小的?”她早已在信中得知自己女儿生了双生子的消息,只是这见到才发现极难分出。
“这是勒都思”柳望舒擦了擦眼泪,“弟弟。”
柳母又去看孙嬷嬷怀里那个,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睡得呼呼的。
“那这个便是帖木昆了?”
“是的,”柳望舒说,“还有这个——”她拉过小月儿,“这便是小月儿,伊妮。”
小月儿乖巧地行礼:“公公好,婆婆好。”
柳母又惊又喜,一把将小月儿搂进怀里,贴着她的脸:“哎哟喂,我的小月儿啊,婆婆可算见到你了!”
柳父也凑过来,看着叁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一个年轻妇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望舒!”那妇人扑过来,一把抱住她,“你可算回来了!”
柳望舒也抱住她:“阿姐。”
是柳心言。
姐妹俩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柳心言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们便回来了。”柳望舒笑着说。
柳心言又去看小月儿,弯腰把她抱起来:“这就是小月儿吧?”
小月儿眨眨眼:“姨姨。”
“诶!”柳心言笑得合不拢嘴,拉过身后那个男孩,“安安,这是你表妹。”
安安已经十几岁了,生得清秀,规规矩矩地行礼:“表妹好。”
小月儿看着他,忽然问:“你会玩弹弓吗?”
安安一愣,点点头:“会。”
“那回头咱们比比!”小月儿还惦记着偷偷带出来的弹弓。
众人都笑了。
柳心言这才注意到柳望舒身后的两个男人。
一个高大沉稳,眉眼深邃,气质如山。一个年轻英挺,目光灼灼,站在柳望舒身侧。
柳心言看向柳望舒。
柳望舒便介绍起来,先指阿尔德:“这位是阿尔德,西突厥的大可汗,上回你们见过的。”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大姐。”阿尔德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柳心言笑着还礼。
柳望舒又看向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眼巴巴地等着她介绍。
柳望舒无奈地笑了,“这位是……”她顿了顿,“阿尔斯兰,东突厥的小可汗,也是……我的夫婿。”
她说完,脸微微有些红。
柳母柳父对视一眼,都笑了。早就在信中听闻女儿本事大,有两位夫婿,如今见到都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他们老两口十分满意。
柳心言也笑,看着阿尔斯兰,点点头:“以往总是听你信里提这位小夫婿,这回总算见着了。”
阿尔斯兰连忙行礼:“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柳父摆摆手:“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说说笑笑,往正厅走去。
柳母一手拉着柳望舒,一手拉着小月儿,絮絮叨叨地问这问那。柳父抱着小的舍不得撒手,一边走一边逗他,小的被逗醒了,也不哭,睁着大眼睛看他,把柳父乐得直笑。
安安跟在小月儿身边,小声给她讲家里的布局。小月儿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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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笑着谈着,便到了吃饭的时间。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晚宴。此刻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柳望舒看了一眼,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糖醋鲤鱼,炸得金黄酥脆,浇着红亮的糖醋汁;八宝鸭,鸭肚子里塞满糯米、莲子、红枣、火腿,蒸得软烂入味;蟹粉狮子头,肉圆子圆润饱满,浇着金黄的蟹粉汁。有长安时兴的驼峰炙,驼峰切成薄片,用炭火炙烤,撒上孜然和盐,外焦里嫩;浑羊殁忽,整只羊肚子里塞满鹅肉和调料,烤得外皮酥脆,切开时肉香四溢;千金圆,用虾肉、猪肉剁成泥,搓成丸子,油炸后浇上高汤,鲜美无比。还有各种时令小菜,清炒菘菜、凉拌藕片、酱黄瓜、腌萝卜,摆在边上的小碟里,看着就清爽。主食有胡麻饼,芝麻烤得金黄,咬一口酥得掉渣;有羊肉汤饼,面条筋道,汤头鲜美;有蒸糕,软糯香甜,上面撒着红枣和核桃。
一家人落了座。
阿尔德和阿尔斯兰坐在柳望舒两侧,对面是柳父柳母,旁边是柳心言和安安。小月儿挨着柳母,双生子被放在一旁的摇篮里,孙嬷嬷照顾着喝着牛乳。
柳父举杯,声音有些哽咽:“今日一家团聚,老夫……老夫高兴。来,都满上,干了这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席间热闹极了。
柳母不住地给小月儿夹菜,小月儿碗里堆得冒尖,吃得满嘴流油,还不住地指着这个那个,让婆婆再夹。柳父抱着小的舍不得放下,一边吃一边逗他,小的被逗得咯咯笑,伸手去抓他胡子。
柳心言和柳望舒挨着坐,姐妹俩说些体己话,从长安的事说到草原的事,从孩子说到丈夫,说也说不完。安安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小月儿一眼,小月儿感觉到了,也抬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撞,又各自低头吃菜。
阿尔德和阿尔斯兰埋头吃饭,吃得认真极了。
那糖醋鲤鱼,阿尔德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眼睛微微睁大,他从没吃过这种味道,酸甜适口,鱼肉鲜嫩,跟他吃惯了的烤鱼、炖鱼完全不同。虽上回已经尝过中原食物的好吃之处,但是再次尝到还是不免为之震惊。
他又夹了一筷子。
驼峰炙,阿尔斯兰尝了一口,外焦里嫩,孜然的香气和肉香在嘴里炸开,他愣了一愣,又去夹第二块。
八宝鸭,糯米吸饱了鸭油,软糯鲜香,莲子红枣甜甜的,阿尔德舀了一勺,又舀一勺。
浑羊殁忽,切开时肉汁四溢,阿尔斯兰夹了一大块,咬下去,外皮酥脆,里面的鹅肉鲜嫩,他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柳父看着两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一顿饭吃完,桌上的菜被扫得干干净净。那盆羊肉汤饼,汤底都被阿尔斯兰喝光了;那碟胡麻饼,阿尔德就吃了半碟;那碗千金圆,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吃得一个不剩。
两兄弟许是从未吃过如此可口的中原饭菜,差点将老丈人的饭桶舀空。
柳母看着空了的碗碟,又惊又喜:“哎呀呀,你们这是……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阿尔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道:“岳母大人做的饭太好吃了。”
柳母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好,好吃就好,明儿还给你们做。”
阿尔斯兰看向柳望舒,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你小时候就吃过这了些吗?
柳望舒读懂了他的眼神,嘴角弯了弯,自豪地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