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响，像一道赦令，瞬间抽空了校园里积攒了十二年的紧绷空气。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和呐喊，大多数考生走出考场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茫然地疲惫和解脱后的虚软。
  贺世然几乎是被人流推着走出了考场大门，他下意识在熙攘的人群里搜寻那道清瘦熟悉的身影。
  目光扫过几张似曾相识的脸，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棵梧桐树下，被爸妈拥抱的身影。
  柏宇静静站在那里，夕阳的金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们一家叁口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也看到了贺世然，隔着喧嚣的人群，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但却胜似说尽了千言万语。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甚至有些失重。
  原本贺世然都已经习惯了每天被试卷和柏宇给他计划的学习时间填满，骤然清闲下来，反而让他有些无从适应。
  贺世然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书架上的课本暂时失去了翻阅的价值，电脑游戏他本就没什么太大兴趣。
  一种奇特的、空落落的感觉萦绕着他。
  -
  窗外是六月渐热的天气，知了在不知疲倦的蝉鸣。
  贺世然百无聊赖地哗啦起手机屏幕，点进热闹的班级群，大家在吐槽这次的考题，也有人转移话题，问起了毕业聚会的事情。
  还有人提议好不容易放松了，一起展开一场毕业旅行......消息刷的飞快，贺世然看着跳跃的文字，手指却下意识点开了熟悉地对话框。
  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高考前一晚上，柏宇发来的‘明天加油’，他回了个‘你也是’。
  贺世然盯着屏幕，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选停了一会儿。然后敲下一行字，删掉，再重新输入。
  最后，反复多次后，他发送了一段话：
  ——在家闲的快发霉了，班级群里说毕业旅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消息发出后，贺世然紧张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假装并不在意那人的回复，然后他的眼睛和耳朵却时刻注意手机那边的动静。
  没几秒，手机‘叮咚’一声响。
  贺世然仓皇地抓起手机，点开屏幕。
  柏宇的回复简单直接：
  ——要！但是我得先给我爸妈说一下。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贺世然仿佛能被这几个字点亮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那种无所事事的空虚感瞬间被驱散，一种崭新的、带着期待的雀跃心情涌上心头。
  他回复：
  ——好。你想去哪里？海边？山里？再或者我们找个古镇去逛逛？
  柏宇回复：
  ——都行。
  -
  贺世然的动作快的超乎想象。
  一小时后，炎炎夏日他顶着大太阳拖着行李箱，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额头带着细密的汗珠，出现在柏宇家门口。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快，我给你看我刚选定的几个地方。”贺世然轻熟地挤进他家，换上属于他的那双拖鞋，把行李箱丢在玄关，开始滔滔不绝讲起了要去的地方有哪些。
  柏宇单手插兜，跟在他身后，看着对方因为兴奋而手舞足蹈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可是我还没告诉我爸妈......”
  贺世然欢雀地声音戛然而止。
  柏宇母亲从厨房探出脑袋，“小五来了啊。”
  “嗯，姐。”贺世然脸上的表情凝固住。
  “快去洗手吃饭。”柏宇妈妈把一碟炒好的菜放在餐桌上，随口问：“你俩要告诉我什么呢？”
  贺世然抿着唇和柏宇对视一眼，“姐，我们这不是刚考完嘛。我就想说，看柏宇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我们俩想去毕业旅行......”说完，二人期待的眼神同时投向厨房。
  没有想象中的拒绝，柏宇的妈妈十分欢乐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去啊。考完正好放松放松，你们俩想去哪计划了吗？”
  “有啊有啊......”贺世然再次兴奋了起来，把自己在来的路上计划的毕业旅行展开说。
  房间里原本沉闷的空气，似乎都开始流动了起来。
  窗外，夏意正浓，属于他们的、漫长而自由的夏天，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对旅途的憧憬，整整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