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
作者:卷心菜      更新:2026-01-23 14:04      字数:4191
  铃响,放学,林稚却没收到陆执的提醒。他只是说了句“有事,会晚点到”后,就再无消息。
  对此她倒是无所谓,甚至巴不得陆执不要出现,看见她在收拾东西张窕还惊讶地问一句:“你不等他吗?”
  “谁?”林稚完全没心没肺。
  “陆执啊。”张窕指了指手机,“你不是说他要来接你,不跟我一起放学吗?”
  “他说他有事会晚点啦,我想叫他别来了,反正一个学校,也没有来接的必要。”
  “你真是……”前同桌竖起一个大拇指,“我真不知道该说你迟钝还是少一根筋,你以为他真是想来接你吗?”
  林稚懵懵地点点头。
  “他是想来宣示主权啊!”张窕一拍桌子。
  “早上在校门口那样,下午又要这样,他是生怕学校知道你们谈恋爱的人还不够多——”
  还没走的同学已经悄悄竖起耳朵,林稚连忙站起来捂她嘴,可为时已晚,耳尖的同学已经迅速捕捉到八卦的气息,一时教室里惊呼声四起:“林稚,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啊?”
  “被你害死了!”林稚欲哭无泪地放开张窕。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你和陆执以前就认识吗?”
  “之前他们说在校门口和他一起回家的那个女生是你吗?”
  林稚表情尴尬:“我们只是住得比较近……”
  “天啊林稚!”不知道谁激动得往她背上拍了一掌,“你们谈恋爱这么久居然瞒得一点风声都没有,太会谈了吧!还是地下恋情比较有意思?”
  “没有啊……没有谈……”
  “那你和班长是真的吗?”
  “什么班长啊,我和班长没什么……”
  “之前在走廊那次他亲你……”
  “天啊!”林稚抱头,“怎么都传成这样了!我和班长什么都没有啊!上次只是他撞到我了在道歉而已!”
  不知道谣言到底传得有多过分,但林稚决定将它遏止在这个阶段,叫停一堆等着问东问西的好奇同学,提高分贝,努力澄清着自己和谢昇的关系:“我和班长只是同学!普通同学!和你们一样,什么都没有!”
  耳畔终于清净,大家被她的音量震慑,林稚好不容易能稍稍松一口气来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人堆被拨开,离开许久的谢昇却恰好回来。
  因为要帮着批改试卷,所以他难得一见地戴上了眼镜,仍旧是温和的表情看不出听没听清林稚的澄清,只慢慢走到桌前,“让一下,我需要进去。”
  林稚连忙让了,其余人见状也四散离去,张窕看看谢昇又转回来看看林稚,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你收拾好了吗?我们走吧。”
  “好……”林稚拿起书包。
  临要出门时却突然被谢昇叫住:“你的作业。
  他晃晃手里的练习册,“刚发的,忘带走了。”
  林稚恍然大悟,忙不迭返回拿好,胡乱塞进书包里,和谢昇道了谢,他笑笑,又坐回去。
  “你不走吗?”她难得多问一句。
  谢昇瞥见女孩颈上遮也遮不住的痕迹,笑容不减,“还有些卷子,改完再回去。”
  “那么再见。”
  他点头道别,“再见。”
  不带留恋地离去。
  连同她书包上的挂件,谢昇静静注视着,直至挂件逐渐远离到消失在墙角,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从来不会为他停留。
  —
  林稚低着头给陆执发信息。
  “我、回、家、了,你、不、用、来、接。”
  她慢吞吞的打一个字就念一下,张窕掏掏耳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她一起放学。
  “你们每天都这样吗?”
  “你说什么啊?”
  她的思路被打断于是编辑暂停,张窕瞟了一眼,发现满屏的聊天框里,几乎全是林稚这边的信息。
  “你每天都这么黏吗?”
  “我哪里有啊……”
  “你看看你给他发多少他才回一句。”
  林稚弱弱:“因为我字打得少啊。”
  “可你一直在找他。”
  “你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发消息,这还不叫黏吗?”
  林稚被反问得自我怀疑,“这算吗?”
  张窕一脸肯定,“特别算。”
  “我看不是他更喜欢你,而是你也挺黏人的。”
  “可是我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啊。”
  “有多小?”
  她还真掰着指头数,“从我小学六年级开始……”
  “好了。”张窕再也不要听这两兄妹的恋爱史,“我再也不会问这个问题。”
  林稚这才把手机放回兜里,笑嘻嘻地又去挽她手臂,一时间注意力转移连消息只发了一半也忘记,备注为“陆执”的聊天框里,上一句还是——别来接我。
  “那我不和他聊了,反正等会回家也能见。”
  张窕无语翻了个白眼,“又提他是不是?”
  林稚卖乖,“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站牌,时间不早,于是没剩几个人在。夏日的天虽黑得晚可此时也已黄昏,阳光慢慢顺着墙角往下爬,暖烘烘晒着大地,柏油路上树叶飘零。
  公交刚走一辆,下一趟还得等上一小会儿。背对着校门粉书包的女孩悄悄凑近身旁的少女,给她也分享自己的秘密,全是隐秘的少女心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我害怕自己只是依赖他的照顾。”女孩挠挠头,“毕竟之前,我从未想过要谈恋爱。”
  林稚也想了好久,关于陆执和自己这进展快速的恋情,省去一些细节只将上次和他朋友一起出去玩的事情分享出去,张窕听后摸着下巴思考,她脚尖对脚尖,无聊地踮脚又放下。
  “我跟他提的在一起呢。”
  “居然不是他表白吗?”
  林稚有些小小的沮丧也有些不甘心,摇摇头,“他说他想要女朋友了,我就问我可不可以。”
  “其实没什么区别啦。”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林稚拉着书包肩带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紧又放松,挂件跟着动,发出清玲的脆响,“我不知道他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和我‘在一起’。”
  张窕稀里糊涂没听得太明白,林稚却抿紧了唇,怎么也不肯再说。
  这是只属于她和陆执的秘密,也是她最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要怎么形容他们的最初只始于一场身体交易,他替她帮忙,而她亦要替他解决问题。
  公交车恰好到来,张窕察觉林稚莫名的低落,虽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又低情绪,仍宽慰着,“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不过是反问。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并不算拥挤的公交,并排坐着,张窕给她分析。
  “你对他有过心动吗?”
  林稚好像还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时刻,细微的触动都被她归结为是陆执那张脸带来的影响,张窕再继续:“就是突然一下呼吸暂停,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记不住了。”
  这倒是有了……只是那种时刻更不能承认……
  短暂的沉默里又只有少女一人才能明白的烦心,她顿了顿,又问,“那多心动才算喜欢呢?”
  “多心动……”
  这又是个困难的问题,张窕很想回答可她也只是纸上谈兵,公交慢慢起步,她们头靠在一起,絮絮叨叨说着独属于这段时期少女最常见也难解的谜题,极尽所能用着自己浅薄的理解:“至少得特别心动吧……”
  落叶被风卷起,低低打着旋飘落到车下,又像是谁的叹息。
  —
  到了路口,林稚和张窕分别,公交只短暂停留一瞬就缓行消失在转角,而她等着车身驶过后,才慢吞吞踩着余晖回家。
  气温已然下降,她只穿着短裙,小腿还有些泛凉。
  腰侧被电话震了几下她才后知后觉感到,停下来去摸,拿出后却是钱阳的来电。
  下午才加了好友,按理说他不该有什么急事,可林稚按了接听后还没来得及问耳边先被毫无保留的大嗓门震得发麻,钱阳有劫后余生的惊喜:“天呐!!你终于接啦!”
  林稚拿远电话。
  “陆执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再不接我就要跳河自证清白了!都说了你没那么容易生气他还不相信……”
  有人打断他的念叨,“说重点。”
  钱阳压低声音,“你快给陆执回个电话吧!他现在去你家找你了!”
  突然的来电又突兀地挂断,林稚一头雾水尚且没说一句,通话中止后屏幕自动显示刚才那段时间的未读信息,最上方的“陆执”打了二十个未接,下面还有他回的消息。
  陆执:?
  陆执:我马上到了。
  时间显示是四十五分钟前,也就是她刚上公交的那个点,手机后来放在书包里,一直也没注意。
  林稚愧疚地给他回了个电话,“嘟”声后接通,他那边很大的风声。
  “芝芝?”
  “我刚才没听到……”
  又快又急地问话打断她的解释,“你在哪里?”
  林稚站在路灯下,“刚到十字路口。”
  陆执突然很重很沉地喘息,像担忧沉沉落了地,林稚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应该是在奔跑,心脏莫名悸动,又有那种即将发生什么却又捉摸不透的感觉,内心慌乱,听陆执嘱咐,“就在那里。”
  ”我不是不接你的电话……”
  “我知道,很快过去。”
  复又响起的脚步声中林稚感受着心脏加快的频率,好像与他的呼吸重迭,四周风声安静。
  “你在哪里?”
  “刚刚回去找你。”
  “你跑步回去的吗?”
  “不是。”他缓了一下,“阿姨说你没在,我又去公园找你。”
  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以前林稚生气就往那里躲藏,当陆执找到她后只要任打任骂被她发一通脾气后就能领回一个满眼通红的林稚,可长大后,她已经很少去。
  “我这次没有生气……”
  陆执正在另一边朝她跑来。林稚靠在路灯下直到灯光一点点亮起,路过一只小猫,看一眼,她又拿着电话慢慢转过身去。
  “我只是忘记看手机了,以为消息已经发出去。我说你在忙的话就不要来接我了。”
  陆执轻轻“嗯”一声,说话时有喘息。
  “你不要跑啦……”
  他好像也没听,林稚看着已经逐渐黑暗的拐角,等着陆执从那里出现,然后才能挂断电话。
  脚步声越来越轻,好像是放慢了步伐,这样的响动应该代表他已经靠近,林稚呼吸放得很慢很长,眼神紧盯,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他的身影。
  “你找了我很久吗?”
  他这次没应,可林稚依旧不敢轻易放下手机,她还没看见,踮高了脚去瞧。
  挂件一摇一晃,也在路灯下摇曳。
  脖子都快仰酸了也没看见那显眼的身形,林稚疑心自己猜错,嘟囔着,“你没到吗……”
  整个人被拥入怀里。
  太过突然的怀抱让她确确实实在那瞬间心跳暂停,而后是极速加剧,像失控般,迎合着身后的喘息。
  陆执深深埋进颈窝里,额上还带着细密汗珠,林稚感受到他喷洒的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他轻轻拱了拱,说话也要缓一缓才行。
  “笨蛋。”陆执把她转向,“要看我的位置当然得朝这边啊,公园在这里,我又不是从家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