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当局(关键情节) pōyunshe.cōm
作者:FairIsle      更新:2026-01-24 15:35      字数:4801
  这个世界观与故事背景风险太大。毕竟资产宇宙中,江离用心写的故事,皆关乎具备某些共同性质的资产与认领者与工作人员。被江离选取的几个主角,皆至少在某世界中被诺斯兰以某种形式认为过“颠覆社会秩序”。还譬如,宇宙内某个叫做《错误时间》的,主角是艾里斯,她相方是海伦纳,配角是伊利亚的故事。里面设定了国际人权法庭管不了诺斯兰——该版诺斯兰在《国际人权公约》内,但属于可以拖延十几年执行判决的那种。诺斯兰的原型显然不是徵、显然与徵迥异——现实世界里,由于地缘政治,《人权公约》是区域性,而徵不在会签署《人权公约》的维洲局部与伊洲。
  地狱笑话——诺斯兰与徵迥异,因为徵不在会签署《人权公约》的维洲局部与伊洲。
  江离明确清楚,哪怕资产宇宙的读者仅是对某方面有业余爱好的人士,读者也会觉得江离写得隐喻明显、情节危险,玩笑夹在字里行间。
  江离是“安提戈涅”。虽然写资产宇宙的不是“安提戈涅”。“安提戈涅”太熟悉,如何用不禁忌的语言书写对她所面向的小范围公众而言的一部分政治禁忌。如何让内容通过审查。如何让读者理解出“这不该通过审查”“这凭什么通过审查”“原来可以这样通过审查”。
  如何让文字如同密码,有一套外表的密文、另有另一套真实的语义。
  用于破译的密钥可以说是公钥。江离不需要发布公钥。
  公钥是作者与读者共通的某种对于时事、政治、伦理的知识、体验、判断。
  这是一套痛苦、无尽、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密码学。
  虽然“安提戈涅”不写关键、危险、重大的禁忌。比如颠覆社会秩序。比如人权公约。比如许多许多其他事情。
  江离以为,自己对徵的这种等级的禁忌了解太少。她没有知识储备来写。因此,江离写那些,就认识论伦理而言,或许不正当——她无法提供确切为真的信息。而倘若她提供了错误的信息,对她本人、对读者、对与她所谈论的内容相关的人,都可能有严重损害。
  江离有少许学者的自矜。又或许是大量的、无能为力者的自限。道德上,江离讨厌假信息;理智上,她明白假信息广泛存在;实践上,她还算擅长说谎与春秋笔法。可她坚决不愿煽动危险的事情。
  苏文绮提过一回,“安提戈涅”最严重的、导致江离被请喝茶的问题,不在于“安提戈涅”的内容,而在于江离真人待错了地方。苏文绮讲,如果江离还是希兰的学生,或者是明仑的研究员,或者是立德的访问学者,“安提戈涅”大可以继续写——尽管,伴随江离长大与不再年轻,有关部门或许将对“安提戈涅”有不同的期待,但,江离绝对还是可以继续依自己心意写;她们都知道,许多学生与学者皆有这种私人博。
  象牙塔不是纯净所在。然而,当局愿意留一座象牙塔给一部分被选中的人。
  江离对苏文绮漂亮地笑:“谢谢你,令我去对的地方。”
  江离是真诚地高兴与感谢。江离亦是真诚地没有对苏文绮提,自己觉得,“待错了地方”,乃一种社会对于知识的配置的不公平与不正当。
  苏文绮抱着江离亲吻。
  几年前,江离确实见过一些,境外势力声称由徵的可信来源送出的,徵的某些机关的官方文件。手稿。影印。照片。
  徵声称那均是伪造。请记住网址不迷路jⅰz aⅰ9点Cóm
  那的确不是全部真实。因为境外势力绝非客观的、对徵的内政的载体。境外势力是群体性的人。有人,即有政治。在政治中,任何人所说的话、所选择进行的呈现,皆服务于其自己的目的。
  有人未必意识到这目的,或许以为自己客观。然而,所有人皆是由他们生活的环境与既往的经历所塑造,所行所为,其后皆有更大的、被称为意识形态的存在,投下阴影。
  江离没想拿资产宇宙影射任何事。毕竟,那些徵的官方文件没有在任何意义上色情或与性相关。可,江离已经见过的各种素材,不可避免地已进入她的思维宫殿,不可避免地会在她搭建的故事里留下印记。
  因此,资产宇宙相关的任何文,皆不适合给苏文绮这位,没有任何私下言论是与当局唱反调的,内阁顾问兼立宪党成员兼伯爵继承人,兼皇室继承序列内的二位小辈内亲王的友人,兼苏群与吕慎微的公子。
  和理十叁年春。二月。青瀛。
  苏文绮向江离说过,云杉叶周氏名下的古代与近代建筑,可以开博物馆。这博物馆之说法,对缺盈月苏氏同样成立。青瀛乃维新以前、苏氏还是藩王时,他们封地的首府。当年苏氏是王,是故居所可以称宫。近代,秋笹宫的名字改过几次,现在仍旧称回秋笹宫。秋笹宫很大,一座丘陵之上的堡垒——虽然,它最初的设计绝非以军事为主,而是更希望给苏氏一座媲美当时皇室的居所。如今,秋笹宫的绝大部分作为国家重要文化遗产,是严格限流的博物馆,小部分仍归苏氏私用。
  苏文绮回青瀛时,就住在博物馆的非博物馆部分。
  宫依山而立。建筑分门别类地排了许多层。十七岁以后的苏文绮,以及早年还未从军的苏衡,以及苏氏旁系的若干人,都不定期给博物馆作为讲解员。他们有排班表,但不对外公开,很多时候也不向参观者介绍称自己是什么人。为安保,苏氏私用的部分与秋笹宫的博物馆部分有清晰的分野。可是,因为苏文绮住的地方并不在山的高处,她尽管无法从窗外见到访客人流,却还是能预感到——她不可能真的听到——极依稀的、但渐响的车声。
  时间是清晨七点半。苏文绮出院落,骑自行车一段,推车出私用区域的一扇小侧门,拉紧茶色冲锋衣的帽子防风,再骑自行车一段,去买早点。烤包子在售。是苏衡带方文绮来过、苏衡认证好吃、这若干年质量没有下滑的店。苏文绮买了一个牛肉、一个羊肉,看店员从有许多包子的烤盘上拿给她,又打包一份清的羊汤。
  羊汤现做。苏文绮推着自行车靠墙等了一会儿。徵没有给小费的习俗。不过,苏文绮仿照苏衡有时的惯例,付了一张大纸币,没让找。
  她用放在车筐的保温袋装着所有食物回来时,同院不同屋的沉拓起床了。二人从冰箱里拿了水果,冲了咖啡,搭配烤包子与羊汤一起吃。
  今天白天,没有地方议员的日程或地方上的其他日程,亦没有众议员竞选准备的日程。苏文绮将休息,并完成清和所的事务。
  沉拓的办公地点在苏文绮的外间。她从来与苏氏仅有较不公开的雇佣关系,尽管苏文绮的核心幕僚皆与沉拓很熟。沉拓名义上的职位一直是调查员,实际上的角色也一直类似调查员。
  她敲了苏文绮的门框——苏文绮没关门。
  “紧急消息,Kurvo。”沉拓望着苏文绮。倏忽间,苏文绮的平板内落下沉拓空投的共享文档。“我判断,这次不是假的了。反对党联盟的高层,出了一个我们没有完全想到的动作。”
  这些年的徵,有影响力的政党主要分为帝党与反对党二系。帝党,就是对皇室与贵族与保守的那部分统治阶级更有合法性的一派,细分为叁个——当今首相所在的国家党,有时与苏文绮合作、但苏文绮认为他们偏右翼的法政党,以及苏文绮本人所在的立宪党。苏文绮将此理解为一种统一战线与相互牵制。不过,这客观上也提供给某些帝党议员为反对党的法案投票的机会。反对党,由于其更容易丧失合法性,所以相对短命,当前除了若干小的,就仅有公民党与社会党。反对党联盟的官方名是群青联盟。不少人皆腹诽,一股颜色革命味道——尽管,群青是冷色,颜色革命一般是暖色;尽管,相当一部分反对党的人没有颜色革命的主张或能力。
  沉拓开始解释,她凭何判断群青联盟高层与社会党高层可能是集体认真做了此决定,以及群青联盟与社会党先前有何大概是给此决定铺路的做法。末了,沉拓道:“群青联盟的副首席秘书,社会党的雪渐,真的要再次选众议员了。”
  和理七年至八年,苏文绮二十二岁至二十叁岁。彼时,雪渐当过一年众议员。那是雪渐首次参选,亦是雪渐首次胜选。苏文绮与彼时已是她幕僚的沉拓刷到雪渐的短视频,感慨此人虽然未被过度关注,但委实有些现象级。一年后,雪渐在民意调查中尚可,但未争取连任。此后,她一直不在议会,而是给社会党与群青联盟做党务。职责是协调与斡旋。不过她最擅长的是拟定党派的议题——据说还有策略。
  不过,既往的叁年,雪渐皆有在不同时间参选不同选区的众议员。计划不要求雪渐赢。雪渐有时稳定输在结果公布日,有时中途退选。计划仅要求,譬如雪渐使竞争对手赢得不容易,譬如社会党与群青联盟凭雪渐有更好的曝光,譬如社会党通过雪渐扶持更年轻的新人。
  每年,众议院不同党派都还有几个无需竞选、仅依党派提名的议员席位。雪渐有技术官僚气质,可以进。但她从没进过。
  雪渐在野,或许能为她的政党起到更大的作用。毕竟,议员受的监管与质证更严,她当议员,更有风险丧失合法性。
  苏文绮是从沉拓这里第一次接到雪渐今年又参选的消息。不过,沉拓揭晓前,苏文绮多少猜到,这将是沉拓最终的结语。
  “雪渐将在北离参选。”苏文绮重复并分析,“有道理。雪渐要胜,确实不宜找太远的地方。并且,社会党可能希望,经由让他们的次世代符号雪渐选北离,令党派胜得漂亮。北离的帝党选区不考虑。雪渐赢不了。那,今年改选的选区,就只剩下第七选区,含有计陵的,以及第十叁选区,包括练浦的局部。还有第十二与第十四。然而,雪渐肯定不会选第十二与第十四——因为第十二与第十四一直稳定投群青联盟,没必要用雪渐。第七选区是十月。第十叁选区被推迟到了十一月。”
  “现在,离党派提交候选人名单的截止时间还有日子。法政党与立宪党可以换人。公民党肯定会再出至少一个候补。国家党一般不选第七,但可能选第十叁。”苏文绮抬眸,沉拓的眼睛是浅茶色,“金雨花”——这是徵的国花与帝党的象征物——“会放谁对抗雪渐?”
  苏文绮在心里徘徊过若干名字。
  而苏文绮仿佛猜中了沉拓的答案。
  话题结束后,沉拓又开启新的:“阙流溪,是雪渐的前任,谈了叁年,从十五岁到十八岁。”
  苏文绮问:“她自己说的?”
  沉拓答:“阙感觉到了在进入竞选团队之后,有人开始调查她。虽然对阙而言,我就是一个用人工智能回复的机密频道,但阙猜到我相当于团队的或者你的机要秘书。不必担心,阙流溪还有好多前任。但她从回国前一年就不再有。她来找你,应该不是关于雪渐——毕竟,十几岁的她似乎只是需要雪渐的一些名誉,来帮助自己混迹北离高中生圈。阙十二岁时谈了个十八岁的大学生,帮对方选学校选专业,那人现在是中级公务员。和雪渐同期以及在雪渐之后,阙还谈过女的男的。时雁你知道么?那个做艺术的网红。阙在和雪渐谈的同期,以及在大学时,生活开销上有一大部分靠和这位协作搞钱。另外,还有……”
  苏文绮久违地呆住一瞬。
  “不说这个。”沉拓提示苏文绮,到外间去接水。苏文绮除却喝水,还喝了些有味道的、调节状态的橙汁。
  “Kurvo,”苏文绮重新进门,沉拓道,“再有一件,也同样重要的事。我们从去年七月末推迟到了今年一月底。那位‘秘书’阁下在催,苏公子,该让您的‘安提戈涅’正式上名单了。江阁下本来该上的,是今年开年的、对去年最终通过审查的那部分候选的名单。一月已经过去。‘秘书’最多再给您拖延十五日。”
  “我知道了。”苏文绮回答。她一直未在潜意识中忘却这事。“不过,我在青瀛出了比预期长好几日的差。然而,既然出现雪渐参选的消息、既然我需要去金雨花的提名会议,我将尽快回北离。让江离上名单,总必须要等我回去见江离亲自办。而且,推迟这种事,符合我一贯风格。”
  苏文绮最后一句话,声调坚定。
  “明白,公子。我为您打印材料。”沉拓说,“但,我就不去——我不适合再次见江离。”
  苏文绮同意。她又喝一口橙汁。然后,她道:“沉拓,把阙流溪的所有事汇报给姨妈。先别通知姨父。你亲自去苏公馆,别再走任何电子设备,别再告诉任何人。阙显然没有理由上名单。然而,情况诡异——十二岁时谈十八岁的大学生,阙应当需要心理干预,可,按她家庭的情况,我推测她当年没有接受的条件。再者,为什么姨妈没把阙筛除走?我第一次去提名会议报道以后,将至苏公馆与姨妈商量对策。”